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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有思考的教书生活
时间:2015-03-04 16:27 |来源:中国教育报 |作者:朱永通 |点击:
2013年11月18日,本版刊登了朱永通先生《教师,何以在阅读中生存》一文,作为曾经的中学教师、小学校长、专业教育研究者,他在文中对现在的教师为什么不读书、现代教师为什么需

2013年11月18日,本版刊登了朱永通先生《教师,何以在阅读中生存》一文,作为曾经的中学教师、小学校长、专业教育研究者,他在文中对现在的教师为什么不读书、现代教师为什么需要读书、现代教师怎么读书三个问题进行发问,为教师阅读问题提供了追本溯源的思考角度。一年后的今天,他再次以追问的姿态思考教师读书的问题。教师读书是个老问题,但只要思考不止步,更多教师过上与思想为伴的教书生活就不是乌托邦。——编者
 

   
         过有思考的教书生活
 
    ■人既然生而有惑,就要有成长意识,力求想明白。读书当然是一条不错的成长路径,恰如流沙河先生所云:“读书如秉烛,固不能照亮每个角落,但总比摸黑好。”

    ■作为现代教师,应有读者意识,一是读懂我们所处的时代。二是读懂我们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■人生有限,书籍无限,读书贵有问题意识。一则所读之书,无论名家佳构,还是学科专著,应有怀疑精神,不盲从权威的声音;二则带着问题去找书读,为自己的研究或思考做前期的准备。

    ■朱永通

    成长意识:我们为什么要读书

    三四年前的一个周末,特级教师朋友M到我家泡茶聊天。M一进门,就被堆得到处都是的书吓着了,他夸张地大呼小叫:“天呀,这么多书!老兄你看得完吗?”我笑而不答。M接着说:“你即使都看了,记得住吗?我要是像你这样,早成书呆子了,还评什么特级教师。”这回轮到我惊讶了:原来特级教师是“评”出来的,不是读出来的。我满心不是滋味,看着他问:“你上午吃了吗?”他答:“吃了。”我说:“从中午开始,你不用吃饭了。”他一脸莫名其妙。我继续说:“晚上也不用吃,总之从现在开始,你都不用吃饭了,你看,你吃那么多饭,都留在肚子了吗?”M恍然大悟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此事过后,我一直在诘问自己:我为什么读书?教师为什么需要读书?难道仅仅是类似于娱乐的一种爱好?这些问题困扰我许久,直到遇到另一件事情后,才彻底明白。

    一次聚会,一位当政协委员的朋友给我们分享他的提案:中小学,尤其是幼儿园,务必增加男教师数量,否则男孩子女性化的倾向将越来越严重,不利于社会发展。看着朋友激动的样子,我沉默不语,虽然直觉告诉我,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我翻阅很多资料后发现,关于这个问题,许多专家、学者也一直在关注、呼吁:中小学,尤其是幼儿园,“教师性别生态失衡,若不进行有效扭转,势必受到教育规律的惩罚”。(《增加男教师:我们必须行动》,潘健/《人民教育》2013年第20期)“事实上,在中小学,尤其是幼儿园,男女教师比例失衡,是一个全球性问题,美国、英国、澳大利亚、法国、意大利、韩国等国存在同样情况。”(《男教师,全球告急》,胡乐乐/《上海教育》2006年第1期)

    一面是专家学者忧心忡忡的呼吁,一面是这种情况在全球的普遍存在。“存在,就是合理的”(黑格尔语),我的直觉或许是据此作出的反应。直觉不可靠,于是我找来大量生物学、心理学的书。一番猛“啃”后,终于想明白了这种情况存在的学理依据。

    先说生物学上的理据。郑也夫先生在《神似祖先》一书的《有性繁殖与婚配制度》一章中提到生物界的“性别之争”时,曾就异性双方在生育问题上的不同特征作了详细介绍。从投入成本的多寡看,什么是雄性?什么是雌性?二者的定义是,双方各拿出一部分东西参与生育,谁拿出来的大谁就是雌性,谁拿出的小谁就是雄性。比如人类卵子的个头大概是单个精子的一百万倍,可见在制造一个婴儿中,雌性的付出大。从产出上看,就人类而言,雌性一生生育20次就是高限了。如此高产要求非常稳定的、健康的身体,并且不能有闪失,不能有间隔。当然,因为有多胞胎,子女的个数与生育次数不尽相同。世界上最高纪录是一个女子每次生育均是三胞胎,共生69个。但是一般而言女性生育的数量与男性比,毕竟差远了。男性最高纪录高达867个,是摩洛哥一个国王,他的儿子就有525个。从机会上看,假如两个性伙伴都很冷酷,生育出一个孩子,都不愿意看管,那么如果真的牺牲了孩子,雄性吃亏较小,因为雄性的机会还很多。而雌性牺牲了一个,就牺牲了全部子女的几分之一。从交配到生育,雌性的付出较大,所以“母亲更难下狠心推卸产卵或产后哺育的责任”(戴蒙德语)。

    郑先生从进化生物学中开拓思路:直到人类这里,还是雌性哺育后代负的责任更多一些,因为在生理特征上,人类有与动物一以贯之的因素。我们可在郑也夫先生的思路上再往前一步:母爱是一种天性,尤其在孩子幼小的阶段,母亲对孩子的职责几乎是一种本能,所以,在幼儿园以及小学的中低年级,全球的学校不约而同倾向于选择女教师,正如有人所说:“教育是母性的。”

    再说心理学上的理据。幼儿对母亲的依赖与依恋是一种生命本能。依赖,是指幼儿在生理需求上离不开母亲精心的照顾;依恋则是在依赖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情感、心理需求。心理学研究发现,从人一生的心理发展规律看,一个人若在童年期过早地失去对“母性”的依恋,容易有终身的社会情感缺陷。所以,孩子在精神发育的胚胎期,即心理依恋期尚未“断奶”时,尤其需要女教师母亲般的似水柔情来滋润。

    问题是,今天的学校教育,一则过度追求分数,导致急功近利;二则大班化的班级模式,导致控制化管理,以致许多女教师变成了令学生畏惧的“母老虎”。此外,整齐划一的学校教育极其不利于男孩、女孩按各自生理、心理发展规律成长。无视这些客观因素,简单地归咎于女教师偏多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

    当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,那些困扰我多时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:在人的每个生命阶段,都会遇到许多我们想不明白的问题,即使人到中年,也不可能像孔子所云“四十不惑”,人既然生而有惑,就要有成长意识,力求想明白。

    作为现代教师,凡事要想明白,获得教育教学所必需的常识和学识,读书当然是一条不错的成长路径,恰如流沙河先生所云:“读书如秉烛,固不能照亮每个角落,但总比摸黑好。”

    读者意识:我们要读什么书

    在我看来,作为现代教师,应有读者意识,所读之书,当分两类,一类为“无字书”,一类为“有字书”。

    先谈“无字书”。诚如丁学良教授所言,天下即为一本值得我们咀嚼一辈子的“无字书”。对于现代教师而言,这本“无字书”,至少应包含以下两个方面的内容。

    一是读懂我们所处的时代,汲取现代公民所必需的基本营养。当前社会处于急剧转型阶段,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一些时代特征,如速度大于质量,焦虑大于幸福,快感大于思想。我们要清醒地意识到,这些仅仅是浮现在表面的时代碎片,并非时代的本质。冷静想来,这是一个转型的时代,也是一个重建的时代,社会、文化以及思想都处于重建之中,信仰、健康和家庭等关乎人的切身幸福的东西,都将回归到它们应有的位置上来,尤其是教育,将越来越凸显它形塑国民性格和社会形态的力量,正如李泽厚先生预言的“21世纪将是个教育学的世纪”。所以,作为现代教师,无须浮躁,一味随波逐流,也无须消极,但求得过且过,而须扪心自问:在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纪,我准备好了吗?我如何去寻找和获得一个“更高的自我”(尼采)。

    二是读懂我们身边的人,如同事、学生、家长、亲人等,于人情练达与世事洞明处,获得滋养专业成长所必需的修养和学问。比如说,有些教师教学水平很高,却不受学生欢迎,这样一来,教书虽不算苦差事,但也仅是职业性的机械劳动而已,一点也享受不到教书的乐趣和职业的幸福。若说与学生交往的秘诀,我想只有一个,即你是否读懂了学生,是否知道学生是怎么想的。女儿六年级毕业不久,我跟她到海边散步,聊到她们的小学老师时,我们讨论了“什么样的老师是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”这个问题。女儿说,一个好老师,当然要“理解我们”,一定是一个“会教、会管、会玩”的老师。围绕“会教、会管、会玩”,女儿列举了大量的例子,听得我目瞪口呆,又惊又喜。想不到平素文文静静的女儿,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。如果一个教师对学生是怎么想的能了然于胸,怎么会成不了学生喜欢的“孩子王”呢?

    再谈“有字书”。所谓“有字书”,专指记载人类精神财富的书籍(现在当指纸质书籍和电子读物)。读书,乃现代教师拓展视野、训练思维以及涵养胸襟之重要途径。依我愚见,现代教师应进行地基式阅读,即涉猎广泛,触类旁通,让自己的专业成长有更多更广的智慧支援,否则,一味在本学科知识上打转,容易故步自封、思想僵化。简而言之,现代教师至少应有“为人生”与“为专业”两个层面的阅读,当然,这两个层面并非水油分明,而是水乳交融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
    “为人生”的阅读,是基于认识生命、健全人格,有益于变化气质,提升人生品质的阅读。这个层面上的阅读,可从哲学、生物学、人类学、社会学等书籍入手。比如,读哲学书,我们一定绕不过这个终极问题:认识你自己,即你是谁,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我们虽然不可能从各个流派的哲学家那里获得标准答案,但从他们对人、人性、人生的意义等问题的追问中,我们不仅获得了滋润心灵的甘泉,看世界的眼光也会发生改变,有了在世间追求人生之丰满、幸福的勇气。常听人说,我们不能改变这个世界,就改变自己。事实上,改变自己,也就间接改变了这个世界,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。但改变自己,谈何容易,我们连认识自己都困难重重。所以,我的答案是:坚持一厘米之变,即从能改变的地方开始,一厘米一厘米地努力去改变,积少成多,就能引发更多更大的改变。

    “为专业”的阅读,是基于获得常识、学识与见识,有益于丰富思想、提升教育素养的阅读。这个层面的阅读,可从教育学、脑神经科学、心理学、文学等书籍入手。比如,许多学校远未认识到运动的重要性,如果你恰好读了寓身认知心理学、脑神经科学等书籍,就可以把最前沿的研究成果,运用到改变学校领导的观念和老师的课堂上:“运动能增加通过脑部及全身的血液流量,而脑中血液充足对海马——形成长时记忆的区域——有效地发挥功能尤其重要。……研究表明,在学校多开展身体活动可以提高学生的学业成绩。”(引自《教育与脑神经科学》/华东师大出版社2014年版)如此读书,既可学以致思,又可学以致用,不亦乐乎!

    问题意识:我们怎么读书

    相对于一书难求的年代,今天浩繁如海的书籍,直教人油然而生庄子的慨叹: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”曾在杂志上读到一则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逸事:有一天,芥川龙之介突然莫名其妙地算,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到底还能够读多少书。他算出来是两三千本,大哭,说,从没想到人生是这么地有限!

    是啊,人生如此有限,书籍如此无限,我们应怎么读书,才不致徒劳无获,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?

    就我有限的读书经验而言,读书贵有问题意识,其中包含两个层面的内涵:一则所读之书,无论名家佳构,还是学科专著,应有怀疑精神,不盲从权威的声音,不轻信流行的观点,保持自己的敏感,并屡有独到的见解;二则带着问题去找书读,即围绕近期研究的课题或思考的问题,去搜集相关的专著熟读深思,为自己的研究或思考做前期的准备。比如,为提升文本研读能力,福建厦门外国语学校的几位语文教师成立了读书会,以“教学文本解读及拓展性阅读”为课题,要求读书会成员每人挑选课文的三个作者作为研究对象,一年内集中精力读完三个作者的所有作品,包括相关的理论研究专著或文章。每次聚会,由一个成员主讲,介绍他最近研读的收获。

    有问题意识的读书,目标明确,大致可采取以下两种读书方法。

    一是“一本书之用”法,即读书不在于多,在于读透。读透,指精读一书,深入探析,逐次研求,不入其门,不获其趣,绝不释卷。这个方法,元人陈秀明在《东坡文谈录》有载:“东坡与王郎书云,少年为学者,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。当如入海百货皆有,人之精力不能并收尽取,但得其所欲求者耳……”当然,一本书之用,还可作如是解:当今之好书,多不胜数。今天听人介绍一好书,即买来一读。明天又闻一好书,又买来读之。只要一听有好书,旋即买来。结果买书虽多,所读却不多,且往往难以完整读完一书,遑论取之精华,化为受用无穷之思想。所以,当养成今日书今日毕的读书习惯,一是书买来即读,不要搁;二是所读之书未毕,绝不另添他书,否则东一榔头,西一榔头,不断掘井,却永远没水喝。

    二是“三化妙用”法,即善于消化,重在转化,关键是内化。一句话,书要读透,更要读通,要善于化书上死的学问,为活学活用的精神资源。比如,《圣经》有云:“柔和的舌头能折断骨头。”《道德经》亦云:“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”如果这些金科玉律般的话语,仅仅作为训诫牢牢记在我们的脑中,除了可作为炫耀的资本外,无甚意义。而真正读通这些话语的教师,则不仅口诵心记之,且把它们化为“以柔克刚”的教育艺术,娴熟地运用于日常的教育教学活动之中。

    要学会“三化妙用”法,大致有三种常见的做法。第一,循序渐进,分阶段推进。这个做法适合入职不久的教师,他们可先从教学技术类的图书入手,过渡到理论书的咀嚼上,最后进入“啃读”经典原著的阶段;第二,做读书札记;第三,以写、编促读,变读者为编者、作者。

    (作者系教师阅读推广人)